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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年前今天,天津发生一起震惊全市惨案

作者:xls_DarkMan
发表于: 10/04 19:45
点击: 6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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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康网)
    编者前言:夜,淋漓于窗台,我不曾睡。在整理电脑文件夹时,又一次看到一位名叫“斯佳丽”的天津女网友于二年前发给我的一篇稿子:《红尘中的飞沫》。再次阅读,我的心依旧如同那年揪心似地难受。这是一个让我这辈子无法忘记的悲剧故事。废话少说,让我们尽快感受斯佳丽女士所写的那篇悲怆回肠苦涩文章吧!


    红蓼之夜,我倚在窗前。透过烟雾缭绕的黑幕,那首诠释着人生和爱情的歌曲《红尘滚滚》又飘在耳际。三毛那婉转缠绵的词,史撷冰那令人伤感的曲调,陈淑华那斯佳丽沧桑的声音,像一团浓雾渲染着曾经驻留在我心底的无奈与悲凉。当岁月送我流沙满怀、空余惆怅时,在漆黑的夜里,或许我只能叹息一声。落英已经缤纷,匆匆,十一年过去了。

    一切的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切的一切好象就摆在眼前。远山朦胧,年复一年,我总听见一个声音在叫喊我的名字。静,我的好友,你在哪儿?如果你能听得见,请托晚风寄一丝长发给我,了却十一年来对你的挂念。

    最后见静的情景,如今依然历历在目。静凄凉无助的神情,象不散的云雾,包裹在我记忆的源头。或许是因为满腔的忿怨无处倾诉,久久不能离去。每一时每一刻,我猛然抬头,仿佛都会看见静,她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一
    十一年前的今天,国内多家报刊、杂志、电视台等不断地报道着关于静的消息(整整有两个月的时间)。一夜之间,静成了天津市万人唾弃的恶妇,也成了这个世界不可原谅饶恕的罪人。

     我,一夜之间,失去了两个朋友。曾经抱有的所有幻想,在这一瞬间摔得粉碎。等到我把这个沉痛的事件与我所有的回忆、以及她所有说过的语言联系起来时,我终于看清了静最后的独白,也看到了静所面对的那个绝望的世界,那是隐藏在美丽幻想之后人世间的种种残忍。

    在她走后一个月,我意外地收到了一张她生前照的最后一张照片。那天,她正好路过检验科,碰见在拍工作照,她便随意坐在显微镜前,很自然地面对镜头,拍下了这张照片。等照片冲洗出来时,她已经走了。当我手攥着这张照片时,直觉得恍若隔世,不知是梦睡还是梦醒。我真希望这一切是一场噩梦。

    静曾经象一个温顺的猫,她怕受到伤害,她从来不伤害小动物,更没有伤害过任何人。而这次,她却伤及了一个无辜的儿童。报纸上说她是一个恶妇,这是多么难听的语言啊!我怎么也不能拿这与文静、柔弱的她联系起来。她温和与宽容的胸襟,似乎离析成了一块块散落在地的白色固体,就像情感的余爱和余恨,虽然美丽却冰凉寒骨。那一刻,令我震惊,令我来不及思索,一切都来得那么猝不及防。我仿佛听见一座圣殿猝然坍塌的声音在心头扬起,看见一道刺眼的光,在纷扬的飞尘中,在红蓼之夜,溘然逝去。
                
                                   二
    无助与无奈的悲哀,像小羊儿齐刷刷的虎齿,啃尽了我心田的一片葱绿和明朗。想起遥远的山坡,一个薄如纱巾的童年,一载蓊郁的青春。风就是从那头吹过来的。

    静是什么时候转到我们学校的,我已记不清了。我们的学校是属铁道兵第八师子弟学校。部队的子第学校如同军营一样,也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什么时候转走或什么时候转来一个新同学,大家都习以为常。

    认识静,是在一九七二年的一个深秋。当时,学校随铁八师驻扎在四川省万源县。那年的秋天来的特别早,连绵不断的秋雨一下就是一个月,潮湿的空气几乎凝固着,让人透不过气来。那个阴冷的下午,大约四点来钟。雨,正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云幕又是那样厚重、灰色,天已经开始暗淡下来。

    我站在黄土坎上(我们住的那个山坡叫黄土坎),看见静和她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弟弟正从山坡的下面缓缓走来。她的哥哥每人举着一个花圈,而她则捧着一个裹着红布的木盒,她的弟弟跟在后面,四个人的左臂上裹着黑纱。静显得又瘦又小,无力地垂着头,前面的刘海遮住了整个脸。

    好多同学聚在教室门口,议论着,远远地注视兄妹四人在为离去的母亲焚烧花圈。静是那么瘦弱,她和弟弟跪在地上,一张一张地往火堆里续着纸钱,那一缕缕青烟犹如一缕缕思念,在空中袅袅,淡淡地随风逝去。

    之后的一天,静来找我,说:“你是闽儿吗?”我感到意外,点了点头。她高兴地拉着我的手拼命地摇。她谈起我的父亲,说是我父亲与她的母亲曾经在重庆医学院住院时,一直关心、照顾着他们兄妹。这时的静,脸上露着淡淡的笑容,说话柔柔地,两条小辫软软地垂在胸前。

    静长的不漂亮,是个很一般的小女孩,然而她的文静却深深地打动着我。我们就这样认识并熟悉起来。她和我一样,常常喜欢穿着一件女式军上衣,那是当时最时髦的衣服。她的面容安静而透着忧郁,说话声音不大却很有号召力,很快她就当上了初二年级的班长。这之后,我们常常在一起。一起唱歌、跳舞。有时坐在那黄土坎上,听她用一种梦一般的语调,谈她童年的每一缕阳光,每一池清泉。她的目光幽远地凝望着远方,仿佛在望着一个别人所企望不到的地方。我猜想她的眼睛一定在注视着天堂中的母亲。但她从不和任何人谈及她的母亲,在我们相处的二十几年里,她从未提起过。在她母亲去世后的一个月,她便迎来了后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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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  13岁

    当时的我,对静充满了同情。在我们的心里,后母是最可怕、最可恨的。大家一直为她担心,不知道她是如何同后母周旋的。那时的她,也是十分的害怕,成天提心吊胆地抱着母亲遗留下来的“小箱子”,战战兢兢生怕后母抢去。不久之后,听说后母做了流产,静突然发现这个后母与别人说的有所不同,心中非常感动。十二岁的她,放弃了看电影,亲自动手做了一碗馄饨端到了后母的床前。

    从初中到高中,我一直默默地同情她,帮助她。因此我们成了好朋友。和她在一起,一种莫名的忧伤总是深深缠绕着我。幸福好象一直站在离她很远的地方,有些伤口我们不能碰,一碰就是锥心的痛。

    在我上初三时,曾经去北京就读一年。分别的那段时间,我们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我还记得她的一封信是这样写的:

   “提起往事,真是令人感叹。再看看现在,不免有些心酸,眼泪直想流。想起在四川宣汉的时候,你家在楼上,我家在楼下,每天早晨,你和你弟小虎‘战斗’得真够辛苦。搬了家,咱们又住在一起。每天歌舞不断:过江演出,拉练路上,慰问病号,庆祝佳节。腰酸腿痛却十分高兴。咱们为团代会演出。夜晚,演出结束后,大家在一起共进夜餐,油饼焦黄,割腥啖油,饱餐一顿。每晚看电影,名为看电影,实不知电影何内容,只顾倾心交流,天南地北,古今中外。我还记得有一次你叫我猜一个人名‘后脑勺向西’。我怎么也猜不到。后来还是你告诉我,是叫‘朴正西’。咱们每个星期天到大妈家吃饭。那时你对大妈说:馒头干了最好吃。豆芽、鱼、豆腐、面条,亲如一家,胜似姐妹。-----我再也说不下去,写不下去了。这一切一切,是多么难忘啊!我不是基督教的崇拜者,但上帝赐给每个人的命运却是活生生的,现实的,毫不留情的。我看似幼稚的心饱经创伤,让人觉的早熟,天真烂漫过早地从我的身边溜走。我从不敢谈什么命运,我只是一棵枯黄、焦燥的小草,随时都可能被踩在脚下,或被烈火燃烧,被风雨卷走。但她是倔强的‘饿死不要饭,冻死迎风站’。你还有那令人赞叹的时刻,而我呢?历史的长河中就不曾跳跃过这样的浪花,从来都是旋涡里夹杂着暗礁,到处是提心吊胆的独木桥。你是命运的宠儿,而我,只是被命运拖着走的飞沫而已。”

    谁能看出这是出自一个十四岁女孩的手笔呢?从那时起,她的心就像裹在坚硬的贝壳里,深陷于黑暗之中自伤自虐。柔弱的心灵总是被孤寂和哀愁所覆盖,就像一只在暮色中寻找归巢的飞鸟,茫然而惊恐的抖动着翅膀,在颠峰和低谷里上下彷徨。

                                 三
    轻轻拨开缭绕的雾,幸福似乎在向她靠近。那是七七年的春天,我们携手走进了军营,一起来到了宣传队。夏日的黄昏,风柔时,骄阳则变清了。花瓣在风中飞舞,琴声婉转低回。我们在田野,在瓜地,在解放牌军车上,斜阳映照着青春洋溢的脸,笑声洒下一路美丽的诗行。

    那时,我和静即是同学又是老乡,就像一对孪生姐妹形影不离。还有李小欣、刘红岩和我俩经常聚在一起玩。我们心心相映,象是“一根藤上的苦瓜”。曾经被教导员说是“串联人员”。其实,那年我们才十六、七岁,天真幼稚,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串联。只是在一起说一起笑,说着一种属于我们自己的语言和故事,完全沉醉在童话一般的世界里,那么入迷和沉醉。

    我们彼此熟悉也彼此信任。在沉寂的日子里充满了希望,充满了快乐。我们的心灵上是一片彼此相连的净土。就像孩子抓住了一样新奇的玩具,紧紧地抓住我们这份友谊,谁也不忍释手。仿佛一松手,梦就会醒,自己只剩下两个空空的拳头。

    宣传队结束后,我分到了特务连,静去了师医院。彼此分开了,却成了“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不可分割。静有时到特务连来看我,我们躲在赤峰火车站前的砖堆里啃香瓜。有时我去医院的驻地肉联厂看静,一起到院外的树林里一边散步一边谈心,谈前途,谈理想。

     当时我们的处境不好,就因为是从宣传队下来的,别人就戴着有色眼镜看我们,心情一直很压抑。我们俩就像同病相怜的患友,互诉衷肠,彼此分担着痛苦,每次相聚都恋恋不舍。回想起来,那段日子是多么平静和美好。在那珍贵的两年里,一切都还在,大家都在不远的地方,随时可以发出问候的信息,随时可以享受纯真的友谊。那时,我们不感到孤独。

    后来,静随父母去了湖南长沙,我则去了内蒙科尔沁大草原。从那之后,不管相隔多远,我们的心总是连在一起,彼此牵挂,彼此祝福。到了八四年,静随离休的父母来到天津,我们又重逢在一起。

    当我重温二十多年前的一切时,我发现藏在心里的记忆是那么鲜艳,一切都太熟悉了。真想回到那个什么都有的夏天,那年在沈阳,我、静两人在湖上泛舟,在草坪上留影,这是多么开心的日子啊!

                                  四
   “起初不经意的你”,唤醒了“少年不经事的我”,“红尘中的情缘,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命运在寂静的夜伸出一只任意摆布的手。生命中的爱情就此在灵魂和灵魂的交流撞击中铺展开来。

    我只想写静真实的一面,当然,我也会客观地去写我的另一个朋友——王盛贤。王盛贤是天津警备区第八干休所的一名军医。他长的高大英俊,气质儒雅,为人和善,深得老干部们欢心。在静的父亲患病五年里,他一直尽心尽责地为其服务,随叫随到。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他们从相识到相知、相爱、相怨、相恨,演绎了一场惊天动地的人间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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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与静在沈阳南胡公园。(左:静)
    
  由于静父亲的病,她变得心情低落,成天郁郁寡欢,自闭的她又不愿向人倾诉心中的烦闷。然而,王的出现,使静平静的生活一度出现了绚丽的光
彩。她向王宣泄着自己的失落,下意识地把王当成了拯救灵魂的良药了。
静开始变得开朗,喜形于色。她脱掉了几年一贯穿着的绿军装。有一次甚至买了许多细碎花布,叫我帮她一起裁剪一条裙子。那花布铺在地板上,我们一起拼着、剪着,一边设计着款式。那一刻,她的微笑是发自内心的,说话的语气特别轻松。我们跪在地板上,一边哼唱着当年在宣传队演唱的歌:

∣5 3 5 ∣ 2 3 1 ∣ 7 2 6 ∣ 5- - ∣  6 5 6 ∣
1 2 3 ∣ 4 6 53 ∣2 - -  ∣ 3 5 6∣  1 76 5 ∣
6 5 2 ∣ 4 – 6 ∣5  6 1 ∣ 5 3 52 ∣ 6 5 3 ∣
1 - - ∣3 - - ∣2 – 6  ∣ 7 2 6  ∣ 5 - - ∣ 6 5 6 ∣ 1 2 3∣4 6 53 ∣ 2 - - ∣ 3 5 6 ∣
1 76 5∣ 6  5 2∣ 4 – 6 ∣5  6  1∣5 35 2 ∣
6 5 3 ∣1 - -∣

    花裙子一晚上就缝好了。第二天她穿着它去上班,骑着车,一路上满面春风,浑身上下洋溢着喜气。那时,她独身一个人生活,除了工作,便做各种小手工。静的手很巧,会编织各种各样的小手工艺品。有一阵她用玻璃丝编织各种水杯套。用一分钱纸币叠成菠萝和形态各异的小船。

    静的生活突然有了阳光,而且她本身就有一种普照别人的明亮。处在她的氛围里,你会不知不觉地随着她的语言,随着她的行动,下意识地跟着她走。我曾对别人评价过她:静永远是个领袖,无论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她永远是一马当先,一往无前。其实,她有许多懂得她的朋友,她一点都不应该孤单。
    “想是人世间的错或前世流传的因果,终生所有也不惜换取刹那阴阳的交流”。

    静坠入了黑暗般的红尘,被爱恨所困,被情愁所笼罩。一切都在爱恨与分离中产生,一切又在分离与爱恨中结束。王的出现,使静的精神世界充实而绚烂,如诗如梦。但是,他的无情也粉碎了静恒星般闪光的精神世界,使她最终走向毁灭。“于是不愿走的你,与要告别已不见的我”“为只为那尘世转变面孔后的翻云覆雨的手”。他把她牵进了梦想中的爱情却在不经意间又把她抛入了黑暗的深渊。当她以为自己已经得救的时候,这个心灵的岛屿,却忽然间沉入了茫茫大海。她怎会想到甜美的爱情突然会变成狰狞的恶夜,爱情的突然结束,就象噩梦一样使人遽然而醒,也使生命嘎然终止。在这红尘的喧嚣中,一切就像那深渊里的黑色使人沉没。情感的折磨和起伏跌宕的命运总在不断加深并体验着。畸形的爱情只能是短暂的辉煌却总也挡不住毁灭性的结果。

    对静来说,黑暗和恐惧无尽的向她涌来,仿佛进入了漫长的黑夜。她的生命从那一刻起,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随风漂流。即使是活着,她的心也会终身流淌着殷红的鲜血。正是“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

                                    五
    在最后那段日子里,静变得越来越不可捉摸。她很孤独,特别怕孤独,但又讨厌别人走近她。她自伤自怜自语,忧伤沉默自闭。昨日还相悦相爱疯狂如痴,今天却坠入无底的深渊,一个灵魂如黑洞般的深渊。她对生命对爱情的绝望,因绝望而渴望。又因渴望而绝望,就这样无休止地折磨自己,深陷于黑暗的红尘中不能自拔。失望至极的她只能栖息在黑暗的角落里,让所有的时光在痛苦里渐渐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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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在泰山顶上用手轻轻托起初升的朝阳。
    
   她开始频繁地外出,到各地去看望老同学、老战友。有一次,我突然接到她从四川打来的电话,她说:我没有跟家里人说我出来干什么,跟单位我请的是事假,谁也不知道我干什么去了。我心里很乱,只想一个人走走。她的内心太硬,太强,厚实的像一堵墙。她那身伏着沉重地情感仿佛是走进了一个无边的沙漠。

    在静出事之前约两个星期的一个下午。她来到了我的办公室。我们又一次谈起过去在宣传队时的美好时光,谈起那些亲密无间的战友。那一刻,她柔和的目光从窗户望出去,好象穿过了时光隧道,又回到了二十年前。

    当静转过头来时,脸上却流露出不可掩饰的痛切心情,突然莫名其妙咬着牙根说了一句:“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我虽然对她和王的事,略知一二,但是为了尊重她,我不好深究。我想听她自己说:她和王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让她咬牙切齿地说这句话?然而,她还是没说。现在,我才明白,这敏感、羞怯、内向的心如何向人坦诉这爱情这人生之虚妄?

    我们又谈起了人生,这是一个厚重的话题。她说,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啊!成天吃了睡,睡了吃,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我也随着叹息到:是啊,再活十年、二十年也不过是多吃一些饭,多睡几年觉而已啊!

    那天,她提到了死。在医院见的死亡多了,死就跟睡觉一样,对于死已经麻木不仁。使我感到恐惧的,是她谈到死的那种淡漠的表情和神态。我下意识的想伸出手,紧紧抓住她,仿佛有种冥冥之中的东西,使我的心那样地惶恐和不安。因为我明白,心一旦陷入死的黑暗,那么它将蕴积起人生最可怕的毁灭。

    在那个沉闷的下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困惑地望着她,随意地附合着她的话题。现在想起来,我的话无疑是在给她火上加油。那时候谁能知道呢?没有人知道。然而,这一切在今天似乎是全明白了。全明白,也全都晚了。

    静是一个现实的女性,在人生中,她早已活得身首异处。她有她自己的悲剧。她外表冷淡高傲,灵魂却处于焦渴之中。爱情的骤然幻灭使她对人之为人产生了一种难以摆脱的绝望。她对虚幻中的现实和现实中的虚幻始终怀有深深的无奈但又抱着一丝丝的幻想。她的灵魂始终处于身心俱裂之中。

    那天下午谈话的情景,长时间以来,一直在我的头脑中放着电影,我仔细回忆着那些当时百思不得其解的对话,内心充满了悲哀。谈话后那段漫长的如冬季般冰冷的沉寂始终有让我无法缓释的紧张。

   那个周末,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傍晚,快下班时,我去找静,她正在交接班,说要去外地几天。我拉着静说,出去几天交那么仔细干什么。她低头细数着铁盒里的体温计,说:也许要很久。我没有在意她的话,匆匆地走了。

    因为那时只要静回家,便会帮我把儿子喝的牛奶带来,星期天晚上,我母亲问静,明天上班吗?走时别忘了带牛奶。静犹豫了片刻,说不一定,如果去我再拿。

    然而,第二天,静没有上班,而是去了王月的学校。
    这天是1993年5月29日上午,静携带装有硫酸的塑料瓶,骑自行车到了天津河西区陵水道小学,以王月的母亲出车祸的谎言,将正在上课的王月带离了学校。

    静先带着王月去了水上公园,在那里漫无目的地瞎转。到傍晚时,他们回到了小海地,又在双林农场的附近徘徊。那时她已经是一个心死了的人了,但是,我还可以看到当时的她,在内心是怎样的挣扎,思想是怎样激烈的斗争,这中间经历了十多个小时,换了几个地方,她还给孩子买面包、汽水,在这段时间里她始终犹豫不忍。一直到了次日凌晨1点,静骑车将王月又带回了陵水道小学附近,将硫酸到入大口玻璃罐头瓶内,哄骗王月洗脸,趁他不备将约500ml的硫酸泼洒在王月的头上。硫酸顺着孩子的面部往下流,所经之处泛起白烟,衣服被烧成了一缕一缕,裤子滑到了脚踝。受了惊吓和疼痛的孩子,拼了命地哭着、喊着冲到了大街的中央,被路过的大爷送到了第四医院。静丢了瓶子骑上车到了火车东站,后乘一辆大巴去了北京。18575

    5月30日一早,上班的路上,我被静的所作所为惊呆了。我怎么也想不通啊。静是一个柔弱的女孩,她何以用如此刻毒的手段去对待这么与人无害刚刚八岁的男孩呢?而当时,我又怎么能弄的明白呢。

    现在我才明白啊,爱情就象一朵美丽的罂粟花。可以让你上天堂,也可以让你下地狱。多少人不是爱,就是恨,反目为仇。没根没由的爱使人痴傻,有根有由的恨使人疯狂。

                                        七
    1993年7月8日,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在大法庭对静残害儿童一案进行了公开审理。带着手铐、脚镣的静被法警押进法庭,那天她身穿白底碎花衣裤,面容憔悴地站在上诉人席。
审判员问:你在5月29日上午10点左右,到什么地方去了?
静答:去了王月的学校。
问:带着什么东西?
答:带着书包。
问:书包内有什么?
答:硫酸。
问:你为什么带着硫酸去找王月。
答:我带着硫酸不是去找王月,而是去找王月的父亲王盛贤,找不到王盛贤才想到去找王月的。
问:你为什么要编造谎言,欺骗学校的老师和王月?
答:我当时在特别气愤的情况下,不这样调不出王月。
问:你把王月带走后,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
答:我思想很矛盾,我觉得孩子可怜,下不了手。我对他父亲有恨,带孩子出来是为了出口气。
问:你打算在这段时间干什么?
答:我打算把硫酸泼在孩子身上。夜里12点左右,我把孩子带到他家附近,打算泼硫酸,我反复说了好几遍“阿姨给你洗洗脸”,王月说“行,要不然我爸爸又该说我了。”然后,王月蹲下用手捧着,我把硫酸往他手上倒了一些,接着我就把整瓶的硫酸泼在他身上,然后就走了。
问:瓶里装了多少硫酸?
答:500毫升。
问:你泼完后,王月哭喊了吗?
答:开始没哭,我走远了,听到有小孩子哭。
问:你从医10余年,知不知道,硫酸泼在人体会造成什么样的危害?
答:知道,但不很清楚王月的具体烧伤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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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烧伤前后的王月

    接着,审判员宣读了市第四医院出具的王月的具体烧伤情况。并播放6月30日法庭拍摄的王月病情录象。此时,法庭大型投影屏幕上出现了躺在病榻上形容枯槁的小王月,只见他佝偻、蜷缩着身子,头部、背部和前胸的焦痂已经切除,露出鲜红的嫩肉,他的左眼已经烧坏,再也无法睁开,右眼流着痛苦的眼泪。他右腿膝盖已被烧成焦碳状,无法自由曲伸。
    放完录象,审判员问:你看了录象有什么想法?
    静答:心里很难受,是我害了王月,我对不起王月。

    法庭调查结束,由静辩护。静说:我要说的是起因问题。我与王不是勾搭成奸。我是被害的,先被辱、又被害、又被骗。至于我当天晚上受辱后,为什么没有向有关部门检举他?一是我要面子。工作这么多年,我从未有过不检点的行为,所以,我拉不下这个面子,这种事,不像别的事,好说不好听。传出去什么话都有。第二,我父亲当时病重,是肺癌,我不忍心让他在最后这段时间,再给他增添不愉快的事。第三、王在天津的关系网很大,各方面都有他的人,这是他过去和我说的,我想告他也白告。第四,王是我父亲的保健医生,我父亲看病就医,都要通过他。为了我父亲,我也就忍下了。后来,他经常跟我说他从小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爱。说他和爱人之间的种种矛盾。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出于同情他,我们慢慢地交往多起来。后来,我提出结婚一事,他便开始躲避我、疏远我。从此,我情绪变化很大,总是莫名其妙的发火、落泪。我的苦楚又不愿意向人说,把一切屈辱、痛苦都自己承受了。我为自己选择了一条最折磨自己的路。到了最后,他们夫妻俩合伙欺负我、侮辱我,让我忍无可忍。可以说,我是失去了理智,我要报复。王对我的心灵伤害是很重的,我承受不了了。为了我父亲的病,我一直忍着,他希望我做他的情妇,我不干,以后他便用恶言恶语伤害我。他说,我是个男人,走到哪里都不怕,你是个女人,你要闹就闹,看看谁吃亏。我过的好,你管的着吗!你走到这一步,是你自己找的。

    5月29日,我带孩子,并不是寻找时机下手,有很多次,我想把孩子送回家去,我的思想斗争过程很激烈、很痛苦的,我不是故意伤害孩子,我是被逼无奈。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我对我所犯罪的事实,一是一,二是二,不管对自己有利无利,我都如实说了。希望法庭能给予考虑。

    接着,静的辩护律师—天津市第一律师事物所韩惠英、郭洪生,就上述人的犯罪事实及有关问题提出辩护意见。他们对原审的定性和对主要事实的认定不持异议,但在某些事实的认定上,认为还有不妥之处。其根据是:一、判决认定,静与王月之父王的相识,双方关系逐渐密切,后两人多次发生不正当的两性关系。这一认定,卷内只有静和王的证言,而两者都同为证据的一种,那么,在证据的使用上,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依托的情况下,只用王的证言来做事实的认定,有些欠妥。特别是王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的可信程度更应考虑。作为定案证据,应在其他证据的印证的依托下才能考虑,否则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二、原审判决认定,静与1993年五月产生报复王月的歹念,静对这一事实的认定予以否认。辩护如经仔细查阅卷内材料,看到尚无材料证实。实际上,是静于5月29日去报复王而未找到他时,临时产生报复王月的犯意,并不是从5月份就开始的。

    上述人静实施其犯罪行为有着强烈的外界刺激因素。1990年,王为静之父看病期间,对静提出无理要求,被静拒绝后,他便强行占有她。这以后,王又花言巧语欺骗静的感情,并恶语伤害,致使矛盾进一步升级激化,以致发展到静在外界强烈的刺激之下,实施了犯罪行为。因此,我们认为,在这一伤害事件中,王的所作所为,起到了导火索的作用,对本案的发生他负有一定的责任。

    1993年5月29日上午10许,静从河西区陵水道小学把王月接出,到实施伤害行为,期间长达15个小时,她曾经给孩子买过食品和饮料。她不忍心让孩子承担这种后果。但是,当她准备送孩子回家时,又想到王对她的侮辱、漫骂,她难以克制自己的情绪,最后选择了离干休所较近的地方,把硫酸泼洒在孩子身上,造成了今天的后果。因此,望法庭在量刑时给予考虑。

    静被捕后,其坦白的态度是诚恳的。另外,当她得知王月的伤情后,非常懊悔,并把自己几十年的积蓄全部拿出来弥补这一损失,还多次表示献出自己的一只眼睛的角膜及任何部位的皮肤,为孩子做移植手术。此外,静自参加工作以来。一直表现很好,先后被评为先进工作者,优秀共产党员,特别是担任医院妇产科护士长后,工作表现更为突出,使妇产科的面貌焕然一新。她为人处事热情大度,生活俭朴,深受好评。静单位的领导和同事,对这一事件的发生都感到非常震惊和遗憾。他们认为,静既是害人者,也是受害人,要求从轻处罚。辩护人认为,静的伤害行为,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但请法庭考虑,静是在他人的污辱、刺激之下实施的伤害行为,并真诚悔改,表示承担一切损失的各种因素,请法庭在量刑时,考虑上述因素,给予令人信服的处罚。

    静在最后的陈述中说:我热爱周围的一切事、一切人。我尽心尽力的工作,诚心诚意的待人,我对未来充满希望和信心。可人生的路是漫长的、坎坷的。很难一帆风顺。意志坚强者,可闯过一个个暗礁险滩,可意志薄弱者,就难免触礁沉船,被社会所淘汰。我就是属于后者,本来我的前途是光明的,可自己没有把握住自己,没能为自己选择一条坚实而可行的路,以至落到现在这个众人唾弃,臭名远扬的地步,实属不该。连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更何况众人呢?这都是自己平时放松学习,法律知识贫乏的体现,是自己愚蠢而无知的表现。

    如今,事已至此,我已无回天之力,只有带着我这颗破碎、绝望而懊悔的心,诚心诚意地接受政府对我的惩罚,以赎我对孩子所犯下的不可挽回、不可饶恕的罪行。现在。我并不因伤害了孩子而使自己心理有所平衡:相反,一想到孩子的样子,一想到孩子的后果,我对王的恨就有增无减。是他害了我,也害了孩子,他才是导致这场悲剧的罪魁祸手。无论怎样,孩子是无辜的,我无法弥补这个过失。今天特意请求法庭同意:无论我是死是活,只要允许,我愿献出我的一只眼睛的角膜及身上任何部位的皮肤,为孩子做移植手术,尽可能的让孩子恢复的好一点,使孩子将来减少一些痛苦,以给我这个罪人一点心灵上的安慰,请法院给予考虑我的请求。

    我现在是一个罪人,我所做的一切都难以让众人原谅,自己也难以原谅自己,可如今我确有思过悔过之心。我现在才三十多岁,还很年轻,希望政府能本着教育与惩罚相结合的目的,教育我,挽救我,给我一条出路,让我有机会在今后的岁月里,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报答党对我多年的教育,报答组织多年对我的培养,报答朋友和同事们对我的信任和关怀,报答父母对我的养育之恩。更重要的是,让我有机会用实际行动来赎我对孩子的罪。以上是我的心原,我确实感到非常的悔恨,我已知错,我有罪,我也认罪。希望你们给我以从轻处置,给我一条生路,在来日方长的日子里,我一定老老实实地进行脱胎换骨的改造,重新做人。

                                       八
    七月一日,在津的中铁十八局1122名职工联名上书高级人民法院、市人大。七月四日,《天津青年报》的记者来到十八局医院采访。大家一致认为法院量刑过重,希望枪下留人。

    九三年七月二十九日上午9:00整,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宣判静死刑,立即执行。
    当天,静身着那套白底碎花的衣服,脚上穿一双白色塑料凉鞋,梳理整齐的头发在脑后扎起一个马尾辫。她戴着手铐、脚镣,面无表情地站在被告席上,反应仍然清晰流畅。当面对听众席时,静瞪大了双眼,向人群张望。刹那间,她那苍白的脸郏呈现出一片神奇的光晕。我想,在寂静寒冷的荒原里,埋藏于心底最深层总有一缕一缕的死火在不停地蓄积酝酿,但我更明白,这种光晕并非是生命和爱情之光,而是死亡的返照和寂灭。是“跟随我俩的传说”而后的冰冷的身躯和灵魂。                    

    9:45分,静被带到一间小屋里更换死囚服,镣铐也换成了绳子。法警问她有什么遗言,回答是短促的两个字:“没有。”

    囚车载着静呼啸着向郊外刑场驶去。枪决前,法警再一次询问静有无遗言,仍是没有。随着枪声,静倒下了,手里紧攥着那份“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裁定书。

    静就这样走了,没留下一句话。其实面对死亡的静,她的心早已死了。面对的是噩梦一样黑暗无边的世界,她已经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了。我理解她那遭受重创的心灵,她已经对一切失去了希望,就像一只迷失了方向的鸟儿,只是从异乡飞往异乡。她不仅被她心爱的人所抛弃,也最终被她自己所抛弃。她葬送于死不瞑目的悲怨之中,死于最不纯洁的情感纠葛里,成为污秽的牺牲品。最终也被滔滔无边的污水所湮灭了。

    两天后,我和静的弟弟一起去北仓殡仪馆领回了静的骨灰。捧着那白色塑料袋里装着如虾片样的骨灰,轻的没一斤重。欲哭无泪。我多么希望自己能给她冰凉的心带去最后的温暖,帮助她抓住飘荡的自己。一直站在这个事件的全过程之中,我居然不能伸手拉住她,这是我终身的遗憾和悔恨啊!

                                     九
    王盛贤曾经是我的朋友,从静和他的事情出来后,他被开除了军籍,自谋出路。虽然都在一个院里住着,却很少见面,难得一见时彼此总是都很尴尬,于是,很多年以来都是行同陌生人。可我一直想听听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毕竟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他而死啊!

    一个偶然机会,我们在一个朋友家见面了。那天,他一直低着头自顾自喝酒,许是酒喝多了的缘故,话也开始多起来。他点起一支烟,使劲地抽上几口,慢慢说了起来:

   “你知道的,八九年,静的父亲患了肺癌,我是干休所的医生,负责给静的父亲看病。与她接触逐渐多了起来。那时,她常到我办公室来找我聊天。因为她当过兵,也学过医,所以聊得话题比较多。

    “八九年底的一天,我与她的家人把她的父亲送到医院后,回来已是中午,她打电话要我到她家吃饭,并说她弟弟也在。我就去了!在她家吃了一碗馄饨。吃完饭,她的弟弟走了。静送我一个小纸包,说回去再看。我回到家打开一看,是一个豆塑工艺品,题目叫《知音》。看到这东西,我心里砰砰直跳,明白了她的意思。几天后,静约我在轻工学院的围墙见面。她说:我送你的礼物,你不说点什么?我说,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我是有家的人了。静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咱俩挺说得来,你从小没父母,走到这一步也不容易。她又说,她从小没母亲,当兵不容易等等。我要把那《知音》还给她,她不要。拿着《知音》是一块心病,回到家我就把它放到了立柜顶上。

   “春节时静的父亲叫我去吃饭,当时静对我很殷勤,我明白她的意思,所以显得很紧张。吃完饭,我说要值班,赶紧走了。那段时间我有高血压,服中药治疗。不知你还记得吗,静还曾托你给我送过药呢!

    “八九年三月十一日那天上午,静打电话说,给我弄到了一种叫‘开搏通’的药,让我中午去她医院拿。我去了,在医院大门口见到了她。她说药在宿舍里,我随她进了她的单身宿舍。她说天太冷了,便把门碰上了。又说,你坐吧,她把药递给了我。又问: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怔住了。她随即拿出一个蛋糕和许多小食品,还点上了蜡烛,说:你从小就没人给你过生日,今天我给你过。我很感动,她还送给我一个打火机和一对接吻的小瓷人。随后,我就与她发生了关系。以后,我与她交往多了,也常去她的宿舍。当时与她同住一屋的同事休产假不在宿舍,静给了我一把她宿舍的钥匙。因为静怕同事来宿舍,谎称自己的钥匙丢了,把她同事的钥匙要了过来。

   “那时,我跟她去过北京、泰山、哈尔滨等地旅游,留了许多两人的合影照。那段时间,我们都很快乐,但在我面对妻儿时又十分愧疚和自责。

    “九0年下半年,她开始提出让我离婚。这时,我觉得有些后悔了。因为我跟我爱人的感情还是很深的。我从小父母双亡,16岁当兵,我部队的领导与我爱人家里是好朋友。所以我常常跟着首长到她家。我爱人一家都是很善良的。当静提出要我离婚时,我越想越觉得对不起我爱人和孩子,也对不起全家人。另外我觉得,这种事早晚会被人发现,到那时便会身败名裂。所以跟她提出终止这种关系。她不同意,我试图说服她,但无济于事。在九一年五月份,在我爱人有所察觉的情况下,我主动向我爱人坦白了这件事,并求得了妻子的原谅。我下决心和她一刀两断,疏远她。她开始经常约我,意思是让我爱人反感并与我吵架,想离间我们夫妻,并跟我说我爱人的坏话,我不理她。后又以自杀威胁我。总之,不管她怎么纠缠,我是一心要和她断。她见我们一家三口出门时便气得咬牙切齿,并打电话来说,你们别得意洋洋的。后来,孩子被她用硫酸烧成了人鬼不是的摸样,置我们全家于欲死不能,欲生不成的境地。

    “我说这些并非是为自己推脱责任,在我和静的关系上,我有不可推脱的责任。但决非像静所说的我强行占有她。看九一年八月二十四日晚她给我的信便能说明问题:‘你我相识相爱一场,没想到是这种结局,我希望自己能有这个雅量,希望自己能够把一切都做得风度些,更希望自己能有一点涵养,我希望上帝帮助我渡过这个关口,希望苍天能助我一臂之力。告诉你一句话:如果有来世,我还会爱你的,永远不会变!这2000元钱是留给你的,以补偿你我交往中你为我的花销,请别拒绝,以求心安。

    “静要求我离婚与她结婚。我认为,自己做了不道德的事,错了,不能再错下去。所以才跟她断的。这些年来,我一直生活在噩梦附身、行如僵尸的感觉中啊!”

王说到这里,没有再讲下去。他脸色非常苍白,洒精不起作用。他只是微微皱着眉,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我仿佛看见他的心一寸一寸地被疼痛占领,慢慢在扭结卷曲。看起来,他还在饱受往事的折磨。

                                  十
    若干年前,我曾看过一部日本影片《W的悲剧》,W即英文女人的第一个字母,意为女人的悲剧。剧中故事是说一个叫三田静香的少女,为了实现她的明星梦,把女人的一切都奉献了:贞操、名誉、人格----她终于成功了,走上了铺满鲜花的舞台,在对满场热烈的观众谢幕时,她的第一个自我要她笑,第二个自我却流下了辛酸的眼泪。一个优雅的谢幕,一个悲凉的人生。

    女人的悲剧永远是与贞操和名誉连在一起的。静的悲剧,也是女人的悲剧之一。静的所作所为与我们这个社会环境有着很大的关系。那种女人在两性关系上的弱者心理,一旦男女发生性关系,必定是男人占了便宜女人吃了亏。在她和王发生关系的那一天起便埋下了因果。尽管王曾经许诺迎娶,她也做着婚嫁之梦。但她的心理上,这层关系有与没有截然不同。所以,当她终于醒悟到嫁他已没有可能,梦彻底破灭之后,疯狂的报复行动便开始了。她完全丧失了理智,变得凶狠、残忍,甚至没有了人性。在她的内心世界里,她又是最软弱最无助最无力的。她要为了她失去的贞操和名誉而报复,她要让骗了她的人付出代价。她成功了,她使一个幼小的生命变得面目全非。然而,她又得到了什么?贞操、名誉,失去的依旧失去了,等待她的却是死亡。

    这是一个深刻的女人的悲剧。中国传统的贞操观沉重地压抑着人们,使女人加重了对贞操的看重和害怕失去贞操的恐惧。当男女恋爱或婚外情发展到一定程度,两人发生了性关系,性质便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名誉和贞操是一对孪生姐妹,事实上女人对名誉的看重更超过贞操。怕为人知啊!静的悲剧就在于她对贞操和名誉的看重。其实,这样的事情在生活中每天都有发生。有的女人被抛弃后忍气吞声,默默地独自吞噬苦果。而有的女人根本就没有廉耻之心,以出卖身体来寻求金钱和快乐的也比比皆是。而静呢,她和她们不一样,她献出的真心真情却得不到回报。她悔恨、痛苦却又不甘心被抛弃。她被强烈的复仇之火燃烧夺去了理智。结果,伤害的是别人,杀死的却是她自己,走上了断头台。

    爱情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是一朵美丽的花。两情相悦因爱而付出,不存在着欺骗,不存在吃亏和占便宜之别。如果静能看清这一点。就不会发生那样的悲剧了。对王盛贤来说,静已经走了。似乎这件事情完结了。可是,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每天要面对着孩子,郁结在他心头的痛悔却是永远无法祛除的。她付出了年轻的生命,他却要用一生的忏悔来挽回。生命有多长,痛就有多久。痛楚和追悔将终身伴随着他,使他沦为一个披枷带铐的囚徒,而且生生世世,永无开释的机会。真是生不如死。

    写到这里,我不由想起别林斯基的话:“如果我们生活的全部目的仅在于我们个人的幸福,而我们个人的幸福又仅仅在于一个爱情,那么生活就会变成遍布荒墓枯冢和破碎心灵的真正阴暗的荒原,变成一座可怕的地狱。”

    今天,当我翻阅着静留下的一张张照片,想起她的童年、少年、青年和她结束的那段日子,以及去另一个世界的过程。我想,如果她现在还活着,她就会知道,曾经以为的奇耻大辱,经过十年的光阴,只不过是岁月背后的记忆。以为报复就可以把痛苦关在门外,却不知门外还有整片的蓝天;只想逃避一时,却放掉了长长的一生,还有一生中所有的悲与喜。到底值不值?

    十一年过去,秋天又到了。我痛惜逝去的岁月,那美丽而纯净的回忆和回忆中永不褪色的笑脸。如今一切都没有了!那些话,永远地,没有机会再说了。我不知道静是在哪儿?是天堂还是地狱?

    静,如果哪儿也有凉风,千万别忘了添件衣呵!


    最后,黑星人说:很长时间没与斯佳丽联系了。在此,没能及时沟通就将此文章及照片挂在互联网上,敬请斯佳丽女士以及她在文章中所提到的静之弟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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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blue6808 06/22 1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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