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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儿今天穿了一身紫,从里到外,紫得就像她的名字一样,飘飘的,像就要在空气中化了去的一个梦。
紫色,确实是一种奇怪的颜色。有人说它神秘,有人说她浪漫。可是它穿在具体的人身上,却是难有效果的。它不知道是素雅还是高贵,是爆发还是压抑,是张扬还是沉郁。王安忆说,紫色是一种犹豫不定、困窘不安的颜色。像白色一样,是一生只能够出色地穿一次的颜色。
可是今天,飘儿就穿了一身的紫色,从里到外,新买的紫色蕾丝内衣,新买的紫色连衣纱裙。站在秋风里,飘飘的,虚虚的,像一个要在空气中化了去的一个梦,像浮在天端的一片薄云。
飘儿也是愿意今天只是一个梦的。虚虚的在她的茧居生活中的一个梦。醒来了,她还是飘儿,还是林烨的妻。此刻的飘儿就像是要去攀爬一座陡峭而危险重重的悬崖,而且是徒手的,她的工具只有那身紫和那紫下面的身体,还有体内那个热切的虫子似的欲望。
悬崖的风光也许很好,要是粉身碎骨怎么办?
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城市成了一座喧嚣却寂寞的废都,废墟上悬崖满布,站满了渴望解脱和喘气的人群。不管你是活得手舞足蹈还是张牙舞爪,不管你是活是恬淡安逸还是沉静压抑,结果好像都是一样的有着不同残缺。
飘儿对着穿衣镜那个紫色的俏影,走神了。拍拍自己不再年轻但素净的脸,想的什么乱七八糟呢?说好了,仅此一次的。这一次之后,她会回来,包括身体和心灵,都会完整地回来。她还是要作林烨的妻子的,像结婚时心里许下的诺言一样,是一生一世的。
泪水从飘儿有了黑眼圈的大眼睛滑下:林烨,请原谅我在婚礼上为你穿了一身的洁白后,再在今天为别的男人穿了这一身紫。飘儿,笑一笑,既然仅此一次,那么便要完全的放开自己。
微笑开在了飘儿僵硬的脸,渐渐地恢复了她的优雅。拿过白色的手提包,便决然地出门了。
飘儿她今天要去见一个人,一个单身的离婚男人,一个寂寞的做律师的男人,一个连他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的男人。
那个男人会有一双温暖的大手和宽厚的胸膛吗?会有健康的体魄和绅士的风度吗?
那个男人,可靠吗?
那个男人,是飘儿在网络中无意遇到的男人。因为他在那个特定的时间和场景出现了,而且他单身,他有经验,他有谈吐,他不让她讨厌,所以便是他。
网络,是个好东西还是个坏东西,许多人在争议。飘儿是不管这些的。她只知道网络已经在悄悄的改变着人们的生活。它给了人们方便的同时,也给了人们堕落的机会。当然,也给了飘儿堕落的机会。而且是有意识地堕落。只有在网络中,她才能放下她的骄傲,说一些平日里说不出口的话,面对一些平日里不敢面对的事情。
比如。性。
飘儿在网上叫自己“脱俗女子”,也是许多人眼中的脱俗女子。像她这样的女子,应该是被某个男人捧在手心里好好的疼也疼不够的。和林烨的结合,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不已。也许正是因为这种外人看起来的幸福,让她没有地方没有勇气对朋友诉说自己的不幸。而且这种不幸又是那样的难以启齿。即使讨论了多次的离婚,话题依然不了了之。
半小时前,在他们富有情调的温馨卧室中,林烨正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翻看他们的婚纱照,脸上有着飘儿熟悉的幸福浅笑。飘儿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看什么呢?”“结婚相片。来,飘儿,一起看。”
飘儿梳好她刚刚吹干的长发,有点调皮地坐在林烨的大腿上。精致的相册,记录着他们最美丽的瞬间。
多美好的一个夜晚啊,细说从前,甜蜜的往事让他们的体温慢慢上升。林烨的手不自觉的从相册转移到飘儿身上。飘儿转过脸,用娇喘回应着他。在一切水到渠成时,嘎然而止。
林烨拥着仍在喘气的飘儿愧疚地说,对不起……
去看医生吧,好么,烨?
你就这么饥渴么?没得做就这样难受么?你要受不了,就离开,我不会怪你。
你……你怎么一说到这个,就总是不能面对自己呢?烨,你明知道我不是……
好了,晚了,你睡吧,我去处理完今天那个复杂的程序再睡。 听着卧室房门轻轻带上的声音,飘儿的心在轻轻的颤抖。她感到一种深深的被人遗弃的感觉,像站在四下无人的旷野,连个打骂的对象也没有,委屈而悲愤。
这一刻的飘儿需要诉说,需要渲泄。好朋友常常说她把一些东西隐藏得太深了,这样会得病的。不是她不信任朋友,而是以她的个性,面对面的和朋友说这些怨妇似的东西她做不到,而且不久前的一个朋友无意间出卖她的经历还让她心有余悸。“只爱陌生人”,也许是这个病态的都市人们的病态倾向了。人与人之间,不知什么时候起,都竖立着有形无形的枪。因此,从另一个角度说,陌生人是最安全的。
就这样,飘儿进了本地的一个网上聊天室。流着泪,她打上了一个从来没有用过的网名“脱俗女子没有性”,她盯着这个名字,出神了好一会儿,凄然的笑了笑。
聊天室里人不多,看名字大多是寂寞无聊的男人。一见到她上来,都像狂蜂浪蝶一样的扑向她,大献殷勤。言辞极尽挑逗放浪。她靠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黄色低俗的话,在心底冷笑。见她不说话,一些男人都离开了,只有一个叫“激情猛男”的还在努力着,他的坚持让飘儿觉得有点可怜。于是便调整自己,和他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激情猛男”问她,做爱吗?飘儿一怔,随即打上两个字,好啊。那人一听,乐得立刻发来一个虚拟的拥抱亲吻的动作指令,说,你在哪,我开车去接你好不好?飘儿乱说了个地址,那人更加来劲了。飘儿装作很遗憾的样子说,我也想你来,可是今天不行啊。“激情猛男”奇怪的问,怎么不行啊?飘儿说,今天我大姨妈来了。那人一听,暴出一句,我靠你妈!飘儿看到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和着眼泪哈哈的笑起来,笑完后感到胃里传来一阵强烈的抽痉,恶心得她直想呕吐。
这样的地方,本不是她应该来的。飘儿正要退出聊天室,想不到这时刚才那个唯一没有挑逗她的男人说话了。他的名字好像是邮箱的用户名,只是几个大写字母的连用,看起来简洁干净,使得他和聊天室那些粗俗的男人区分开来。
这世间上许多的故事都发生在进与退的那一瞬间。犹豫的那一瞬间,已经有了开始。
他的名字第一个字母是G,就先叫他为G吧。而当飘儿下线时,也只记住了他名字中的这个G。谁都只是彼此的一个过客,记得那么牢干什么呢?属于飘儿的记忆,已经太多。她早就习惯把许多事轻描淡写的带过去了。
G轻轻的问好后,就轻轻的说,脱俗女子,应该是气质和美丽并重的,这样的女子,怎么会没有性呢?
飘儿喜欢这样轻描淡写的询问。感到终于来了一个可以倾听可以诉说的对象了,管他是男是女,是胖是瘦。飘儿也轻轻的说,是啊,事实上,是没有。
G说,我姓耿,是个律师,也许我可以帮你。
飘儿乐了,说,呵呵,我又不是要离婚,你可以帮我什么?
哦,你结婚啦,结婚多久了
你们的婚姻没有性?这怎么可能呢?你先生在外地?
飘儿没有直接回答,要不要真的向一个陌生人敞开心扉?她想了想自己来聊天室的目的,就放下一切顾虑,平静的和G聊起来。有的东西,隐藏得深了,便成了挥之不去的忧郁。说吧,把一切都说出来,今晚,就在这个陌生的网络男人身上寻找点滴安慰吧。
飘儿说,不,他在我身边。
那怎么没有性呢?这样的婚姻……我想象不到。
也不能说是一点儿也没有,有是有的,只是……
我办过许多因为性不和谐的离婚案件,你可以信任我的。只是什么呢?
成功的次数很少,少得我都快要得病了。呵呵。 有找过原因吗?是他有外遇?身体有毛病?还是……
不,他绝对不会有外遇,我相信他。
那就是身体方面的了。性在婚姻中很重要的啊。 是啊,以前我以为不重要,只要他爱我就够了,可是我发觉,婚姻中,性原来竟是这样的重要。
怎么不向医生求助?
呵呵,无奈,他是个非常骄傲自尊的男人,不愿意去看医生。 这样你会很痛苦的。人都是有欲望的,和脱俗啊才华啊这些无关的。 是的,我提出过几次离婚,都在各方面的因素压力下,不了了之。我也觉得,为了这个离婚,好像过不了自己那关呢。
你很善良,很为别人着想。这样不好。你应该和他好好的沟通呀。 沟通是有的。我是个坦诚的女人,从结婚至今,不知道讨论了多少次这个问题啊。刚才,还说过。
是你方式不对?
我应该想到的方式,差不多都尝试过了。一说这个,他就发脾气,或者沉默。我自觉我的表达是委婉的,我不想伤害他。
我想,你先生应该也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不会变通呢? 他的性格是非常倔的,他不明白,性并非只单单是做爱。 是啊,性的内容其实有很多,认为性只是做爱,那就是人们的误解了。也许你先生在心理上有点问题。
也许他是生理和心理方面的毛病都有。如果他在感情上多抚慰我一点,坦然一点,也许我不会这样委屈难过。
他对你不好?
不能说不好,可是也不算是好。我不是个物质女人,我对精神和感情上的要求比较多一点。你知道吗,他已经一年多没有吻过我了,记忆中,他的吻好像次数都不多。
天啊,怎么可能呢?你们结婚不到三年,还算是新婚呢。
飘儿苦笑一了下,说,我说的是事实。他有洁癖,而且对性方面的兴趣不大,觉得对女人细腻地表达他的感情是很难为情的事。我是很想和他白头谐老的,所以想我就主动一点吧。
他如果这样,你是应该主动一点,不然就是死水一潭了。
嗯,我也这样想。我其实是个很在意生活质量和情调的女人,在这方面我自己作了许多的努力。可是,你知道吗,有时我主动的拥抱他亲吻他,甚至挑逗他,他竟然说我发神经说我淫荡。我觉得非常屈辱。
说到这,飘儿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可是,谁能看到屏幕前她隐匿的酸楚?
真难为你了。他才发神经,怎么有这样的男人呢?简直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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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没有作过努力,那也许应该怪我,可是,我这么努力了,要离婚,为什么大家都还是怪我?他说爱我,可是,他给了我什么爱?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对未来这样不确定,哪敢要啊。何况,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做了。
飘儿犹豫了一下说,好多个月了。 欢迎访问人来人网
天哪,这样不行啊,如果不在一起还说得过去,住在一起就说不过去了,何况大家这样年轻。
我……常常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常常在夜里流泪,我失眠已经两年了,吃许多静心的药物都治不好。你知道那种欲望像蚂蚁似的在体内乱窜却无法解决的焦虑与烦躁吗?不,你不知道。
我是不知道。呵呵,我一个男人,想要解决是比较容易一些的。但是我理解,因为这是一个成熟的人的本能和权利,像吃饭睡觉一样正常。
停了一会,G接着说,就算是不相关的人,像我,都心疼了。你不能这样下去的啊。怎么不对自己好一点呢?你就像活在中世纪实行禁欲的人一样。现代生活中怎么还有你这样的女人?这样忍隐对大家真的好吗?
飘儿没接G的话,只说,有时我甚至想,像一些水性扬花的女人一样,走出家门去寻找一些安慰。找个情人。呵呵。
就算真的找情人,这样也只是人性使然。可怜的女子,你早就应该走出来了。不找情人可以离婚啊,离婚并不像想象那样可怕。我就离婚了,在两年前。我们是因为性格合不来,我工作忙应酬多,她不体谅,老吵架,矛盾深了,她就提出离婚了。
可是我真的不想离婚,我知道他是爱我的。能成就一段婚姻不容易。我目前还是想珍惜的。只是我不快乐,非常不快乐。
你现在还这样年轻,以后的人生还长,如果他不愿意改变不愿意治疗,你又不想离婚,你怎么办?这样自我折磨下去?人生还有多少个三年?
飘儿顿了一下,用颤抖的手指,慢慢的打出一行字:我今天上来这儿,就是想找一个人,一个男人,向他诉说,然后想办法把自己变坏。哪怕只让我当一回真正的女人,我也甘心了。
G没有接话,而是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我,我是一个小报社的记者。
你的职业应该有许多出轨的机会啊,为什么不呢?
飘儿说,也许是我所受的教育和我自身的观念,让我过不了自己那一关。是的,我婚外情的机会是有许多,因为我并不是个丑女人。可是……
可是什么呢?
我没有办法和肤浅的男人交往,更加没有办法和没有感觉的男人上床。我没有过先生以外的男人。我做不到,至少是目前我做不到。
微笑浮上G的嘴角,这个叫“脱俗女子没有性”的女人,让他觉得甚是好奇。他说,你是记者,能让我看看你的文章吗?
啊?好的,我给你发我写的一些小说和散文吧,那些政务报道没什么好看的。
G给了飘儿邮箱。飘儿给他发了许多无聊时无处消遣而写下的文章。那是和新闻报道完全不同风格的文字。 11745
飘儿从来就是个不喜欢给网友发照片的女人,视频就更加没有装,对于她来说,那是多余的东西。在网络中,她神秘优雅;在时尚杂志上,她笔如五彩霓裳。但是没有任何读者看过她的样子,她喜欢疏离的感觉,这样可以让她的心灵更加自由。
可是飘儿却愿意给G看她的样子。她想也没想就说,好的,你等等。
冥冥中,故事好像有什么在指引着,它的起因,它的经过,它的结果,都在命运这本书中早有记载。人与人之间的交会,都只是按照这个既写的轨迹去走罢了。
这个姓耿的男人,他的谈吐,他的语气,他的不紧不慢的态度,让飘儿有一种可以信任的感觉。
飘儿把自己的一张在海边的泳装照片发给了G。照片上的她在阳光中浅浅地微笑,眼神飘向海洋的更远方,匀称的身材在浅绿色的泳衣勾勒下展露无余。潜意识中,飘儿是有意想勾引他的。她想试试看,一个陌生的男人,看了她的样子后,会不会动心。她在先生有意无意的冷漠和折磨中,觉得自己快要丧失掉一个女人的魅力了。甚至在照镜子时,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像一个女人,要不然先生怎么不开发利用她呢?甚至连主动拥抱亲吻她都不呢?
G没有说话,飘儿知道他是去看照片了。
好一会,G轻轻的打上一行字,晕了晕了晕了,你气质很好,很清秀,身材也好得不得了,我都快按捺不住了哇。
飘儿被这一句似是玩笑似是真心的话逗笑了。她可以想象他在电脑前色迷迷的样子,刚才他不是说吗,人的欲望和才华和气质等东西无关,那么,也和他的风度和学识无关,只要他是男人,听了她这样的诉说,看了她这样暴露的照片,没有几个不蠢蠢欲动的。
G说,天啊!不能想象,你先生是怎么忍心把你晾在一边的。 飘儿说,我自己都找不到原因,何况你。呵呵。他生活很严谨,不会有其他女人的。
这更加不能原谅了,他真的应该去看医生了啊。他这样,可苦了你了,你应该享受女人应该享受的东西。
飘儿很感激G没有借机就挑逗她,或者提出什么非分要求。飘儿第一次对别人这样真实的诉说自己的婚姻和委屈,而且遇到的这个陌生男人,还算是个有品位的男人。这在网络上,也是要说机缘的。像张爱玲说,他没有早一步也没迟一步来。他给了飘儿释放自己的机会。飘儿心中那个阴暗的愿望随即就升上来了,她来这儿,不仅仅只是为了诉说,她是要把自己变坏啊,有赌气,有报复,有欲望。也许,她坏一回,她就可以安心的做个好妻子了。
飘儿敏锐的直觉告诉她,G是个有阅历的有深度的男人,至少,不是个变态的男人。当然,他也是个寂寞的需要抚慰的男人,要不,他就不会半夜三更来聊天室了。
G半真半假的试探:“如果你有需要真的把自己变坏一次,也许可以找我哦。” )
飘儿说,好的。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夜已很深,先生在另一个房间已经睡下了。飘儿说,我要下线休息了。G说,好的,不过,我可能会想你的了。
呵呵,你的身边应该不缺少女人。
可是我不想随便找。飘儿说,那你就想着我吧,做个好梦。
好,晚安,你的心情要好起来呀,不要折磨自己看开一点多谅解他一点。
飘儿吸吸鼻子说,我会的,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人有时是需要倾诉释放的,人生就像海浪,有高潮也有低潮。好女孩,乖,不要想太多,去睡觉吧。
下线时,G给了飘儿电话,告诉飘儿他真实的名字叫耿元。他向飘儿要手机号码,飘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他了。
这一夜,也许是心中的东西倾泄出来了,飘儿竟然可以睡了一个安稳的觉。
这个夜晚,对于耿元来说,是一场奇遇。
耿元,男,38岁,离异,资深律师。像他的职业一样,他生活严谨规律。尽管已经独身多年,可他没有再婚,甚至没有恋爱。他恐惧了婚姻,怀疑了爱情。这样的男人,会选择在工作上狠狠的冲刺。这样的男人,并非就烟灭了七情六欲。偶然间遇到主动勾引他的女人,他也会逢场作戏去释放生理的原始需要。女人,于他这个阶段,只是他生活中的一个点心,不再是重点了。
耿元是个正常健康的男人。因此当飘儿的相片在他的电脑屏幕中慢慢展开时,这个阅美女无数的男人,还是禁不住惊叹了一声。
这个女人不是让人惊艳的那种美女,甚至可以说她的脸找不出一处特别好看的部位。可是整张脸却给人一种悠远雅致的感觉。特别是那双带点淡淡的笑意向远处漫无目的地张望的眼睛,让耿元想起了花果山的水帘洞,长长的睫毛下,眼波背后,隐匿着一种挥之不去的他也说不清楚的东西。他平时看女人,首先看的是女人的胸和腰,而这次,他却一直盯着飘儿的眼睛,以至香烟烧到了他的手指,他才回过神来。
他相信,这是一个不习惯谈性的好女子,甚至是个好妻子。传统而现代,有坚持有思想,而且看得出她并不愿意把自己归类于怨妇行列。想想她刚才的倾诉,耿元的心生出了一种欲望之外的怜惜。
飘儿问他看到了吗?他再次整体的扫瞄了一下相片:阳光灿烂的海滩,身穿浅绿色吊带泳衣的飘儿斜站在海浪边上,浪花在她的脚踝跳跃。合体的泳装勾勒出她匀称苗条的身材,柔软纤细的腰肢传递着比胸部更加迷人的信息。也许是刚刚从海里上来,肌肤上沾满了晶莹在阳光中闪烁的水珠,散发着一种清新的性感。
资源浪费啊!资源闲置啊!变相虐待啊!
耿元再燃起一支香烟,这些愤然的想法便随着他嘴里的烟圈吐了出来。但是他没有这样对飘儿说。这个女人,现在太脆弱,他不想落井下石,更加不想乘机勾引。就算在网络,耿元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不做小人,但偶尔要做一下君子,特别是在女人面前。也许,这个不快乐的女子,只是想找个人聊聊她生活中的困惑和压抑。刚好碰上了他,那么他便得尽量的去给予倾听和安慰。
耿元掩饰着自己内心这些细微的心理活动,只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我都快按捺不住了哗。”
当夜深时,他看着飘儿从线上退下,心里感到有点不舍。再看着飘儿的泳装照,再燃起一支烟,耿元打开了飘儿发来的整整一个邮箱的文章。特别当他看到她写的《在你的怀抱死去》时,这个看尽人间悲欢的男人震惊了。这个女人她竟然可以写这样的小说!比起当下流行的走红的那些女作家,飘儿的文笔和技巧,并不逊色。甚至因为写得随性,反而更加的有直接撞击心灵的力量。能够打动像耿元这样凌角坚硬的男人的文学作品已经不多了。他实在是无法将那个阳光海滩上的美丽女子,和这些灵性舞动思想飞扬的文字联系起来。直到要去小解,耿元才发觉已经是早上8点了。他自嘲的笑了笑说,靠,真中邪了,这几年看的文学作品加起来,都没有这一晚上看的多。
桌面上相片中的飘儿,好像一下子活了起来。耿元用没有拿杯子的另一只手,轻轻的顺着飘儿的身材轮廓抚摸着。他无法不浮想联翩:如果他有机会抚摸这个姣美的身体,那会是什么感觉?
两个小时前,当飘儿说:“烨,去看看医生吧。”林烨的心便咯噔的抖了一下。
看医生?怎么行?那多难为情啊。我一个七尺的堂堂大男人,要在别人面前除下裤子,然后任陌生的手或者冰冷的器械反复把弄?还要接受医生对自己的房事隐私的盘问!这简直就是要杀人啊!
林烨在他的工作间,烟抽了一根又一根。也是在这种无法排遣的焦虑中,他慢慢的学会了抽烟。他不明白,婚检时表册上明明写着“正常”,在真正的夫妻生活中,却如此的……他咬着牙关,死命不去想“不正常”这三个字。
为什么,为什么我身体强壮,爱打球,爱爬山,爱跳舞,也喜欢女人,甚至只爱飘儿,为什么就这样子呢?
一个男人,最大的耻辱,在床上。飘儿是个好妻子,从来没有责备过,从来没有亲口对他说“你怎么不行啊”。他越是爱飘儿,越是感到深深的愧疚,就越是不敢太热情。他最怕的便是哪一个亲昵的动作,点燃了飘儿,结果却只能把她晾在半空无法燃烧。
可是,只要是爱,生活中便不可能形如路人。何况同在一屋檐下的小夫妻,婚前有过那么多的美好恋爱回忆。
林烨确实是个严谨的男人,在热恋时,他都懂得爱护飘儿,一直没有在激情难抑时越过界线。这在现代爱情故事中,甚至是有点另类了。
林烨永远记得结婚前几天的一个晚上,他在飘儿的宿舍,忘情而热烈。两个向往未来美好生活的男女,在互相奉献的激情中,终于赤裸地躺在了一起……几番努力,林烨带着哭腔紧张的问:“亲爱的,我是不是不行啊?”飘儿娇喘着附在他耳边温柔的说:“没事,亲爱的,没事啊。别难过,以后就会好的,乖。”
飘儿,为了你的这句话,我发过誓要让你快乐的。林烨重重的叹息着。快三年了,他感受得到飘儿的痛苦与包容,他害怕哪一天,飘儿不包容了,离他而去。他已经想好了,假如飘儿先开口,她找到更加好的男人,一定会成全她的幸福的。
这样想着,泪水爬上了林烨的眼角。他恨自己,怎么就没有勇气走进医院。曾经好几次,他借出差的机会,挂了大医院专家的号,于门口来回徘徊,最后却都没有走诊室。
抽屉里,是他在网上偷偷邮购来的药物,吃许久了,可是却不见效果。后来,他干脆什么也不吃了。
尽管林烨知道这些汤其实是加了药材的,但他也假装不知道。既然飘儿这样保护他的自尊,那么,他更加应该配合她,狼咽虎吞的三下两下就喝光了。
汤水不能说一点用也没有,还是有些微的效果的。也许是结合别的一些什么因素,结婚三个月后,他们才真正的圆了房。
去洗手间时,林烨看到卧室的灯光还亮着,知道飘儿又睡不着了,是在写文章吧,还是在哭泣?而他,竟然不敢走到妻子的身边,给她安慰。
对不起……
林烨在心里轻轻的说。我其实也很脆弱,飘儿。
最近飘儿在看一本法国作家莫里亚克的小说《爱的荒漠》,这本小说曾经获得过诺贝尔文学奖。
学生时代为了完成教授布置的作业,囫囵吞枣的看过,不是太懂。十年后,再次重阅,竟然觉得里面传递的信息,还是这样的合切这个世界。飘儿把这归结为名著的魅力。而实际上,是因为年纪大了,阅历长了,心境变了。小说和现实,如此相符。人与人之间,形如荒漠,其实谁也不真正懂得谁。这和张爱玲说的“人到最后都是孤单”的同出一辙。还和人“赤条条地来赤条条的去”殊途同归。既然结果都是一样的,可这个过程总得要各有千秋活色生香一点吧。
飘儿不只一次的在她开的专栏中很超脱的对读者说:生命只是一个过程。引伸过来爱情和婚姻也只是一个过程。结果是一瞬间的事情,可是过程却是一辈子的事情。飘儿写下的这些专栏小品文,其实并不能说服自己。她的灵魂还是无处可以安顿。如果说有,那是她自己强行地安顿了自己,在自己的世界中独自飞翔,独自忧郁。
有一段时间,飘儿为了先生和自己,她发疯似的寻找性学的书籍来看。以至图书馆的管理员老王要扶着老花眼镜,来困惑的看着飘儿专注的表情。他关心的问飘儿是不是要转行考研究生啦?飘儿听了,羞红了脸,猛烈地点头又猛烈了摇头。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到图书馆去借性学的书籍了。因为市公立图书馆就在报社旁边,大家都早就相熟的了。老王好久不见飘儿,还专门到报社看望飘儿,他喜欢这个做事认真而安静的女孩,经常说飘儿像他出国读书了小女儿。
老王来的那天,飘儿和同事正在讨论这个星期的选题。老王见到她还在报社工作,一高兴就脱口而问:“小叶呀,这段时间怎么不到爷爷那去看性学专著啦?”同事们都愕然的望着飘儿,再好奇地重复问老王:“你说飘儿看什么专著?”老王说:“她不是要考研吗,看性学啊,整个图书馆她都翻遍了的找呢。”
十多只眼睛审问似的瞟向飘儿,飘儿心虚中吱吱唔唔推塞,脸红得像涂了劣质胭脂似的。
还有个同事一本正经地说,飘儿,近来我在这方面有一些困惑,你这么有研究,哪天有空一起喝茶,你给我诊断诊断?
飘儿哭笑不得,只好说:“没有啦,我是想考研啦。可现在又放弃了。”
“幸好你没考,要考上那专业,难度大得会让你立马变性冷淡!”
“不对,是成专家后,成天听患者说他们的性毛病,这才恐怖呢。小心自己和男人一块时谈性色变!”
“研究这方面的女人,不会有真正的性福的。你看,波伏娃便是最典型的代表。”
“是啊,在中国这儿,不管时代如何开放,女人研究这个,多少有点让人吃不消吧,总之挺别扭的。飘儿,这不像你的性格呀!”
“飘儿,对啊,你文章写得好,家庭幸福,夫妻恩爱,可别因为这个而影响后半生才好,三思,三思啊。”
“你们泼什么冷水啊,飘儿是想他们的夫妻生活更上一层楼,享尽天下最能耐的性福啊。”
“厉害厉害,美丽典雅的女记者摇身一变,成超级人气性学专家。啥时给我们单身汉开个讲座,好让我们大伙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呀。”
也许是平时大家都正儿八经的上班,好不容易逮着个正儿八经的说荤话的机会,便胡乱的扯开去了。飘儿听着大家的玩笑和议论,想阻止也阻止不了,也忍不住捂着嘴哈哈大笑。这下反倒是老王坐不住了,他扶扶老花镜,摇摇头,便走了。
飘儿把抽屉里新买的书,趁同事都忙碌的时候,用报纸包好了,还要东张西望的。这怎么像做贼呀,这样想着,飘儿自嘲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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