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落泪的。往往不是伤痛

    悼念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和任何人的父亲一样，经过多年的努力把孩子养大，并且时刻的关怀着他们。 记得当我在幼儿园全托时每个周六的下午是他骑着车来接我，那时的物质和精神生活很简单，晚饭后与母亲带着我去散步，通常是到铁路边上看火车，似乎在我的血里带着远行的欲望。在刚上小学的时候由于太顽疲常被父母打骂，那时我在怨恨着父母，有时甚至怀疑他们是否亲生的，直到有一次我出血不止，在医院抢救了七天，父亲输了血给我，他们在病房里的焦虑让我感到温暖。读中学的时候我有着许多的课外爱好，为了买相关的书阅读，我把午餐费（11。4元/月）省下来去买书，中午饿了就吃点饼干，有时就喝水，家里的新书引起了父母的怀疑，终于被他们发现了，而一向严厉的父亲只是怜爱地说：“以后要吃午饭，书爸爸带你去买。。。”。在高中时，每个周日两父子一起到中科院图书馆已成了“必修课”。大二的那年我出国了，虽远隔万里，但他给我寄来的相关课程的参考书和一些剪报让他又时刻陪伴着我。我开始工作时他已退休，以后他本应与别人一样安度晚年，但不幸却没有停止困扰着他。母亲的去世，让他孤独，我的失败与不幸又给他增添了担忧。 他一个人坚持了许多年，记得我回家的那天，他老泪纵横地说：“终于回来了，这就好了。”但我的健康又让他添上了悲哀，他得知我确诊的那天他的眼失去了神彩，但他还是在安慰着我，给我买任何我想吃的，在我绝望地躺在床上，翻看着地图时，他常无言地坐在我的床边，仿佛在愧疚没有能力帮我。有时开口常谈到母亲，那时我离她已不远了，父亲也有点灰心，但却常笑着对我。前年的十二月他终于找到了徐莲芝主任，但我已进入很差的状况，他很想和我过一个年，但等不了了，临行前他哭着说：“我很想陪你去，但我的身体太差，。。。。。。”。在右安当我收到他汇来的买药款时，我想起这是父亲多么艰难省下来的，他常为了省几角钱要走多半小时的路买菜，而三个月的药对于我却是不够的，我在电话中哭着对他说：“爸，这钱你留着养老，我不能用。。。。。。”老人家说：“你是我的孩子，为你花钱我心甘情愿。。。。。。”在那次的通话中我们都泣不成声了。 回到家后眼看着药瓶快空了，但我又绝对不忍心去用他的钱了，停药两周后，他发现了，他拿出钱给我说：“去买药吧，用完了再想办法。”我又买了一个月，这次得到徐主任的关心，医药公司给了九折，但我知道即便这样也只能再买三个月，以后怎么样呢？一个月后我又停药了，我不能再用他的钱了，这时父亲也病危入院，在一天的清晨，他躺在病床上跟我说：“爸爸不行了，你可得挺住，回去把钱都拿去买药吧。”“你爸爸一背子老实做人，没什么钱，但也决不欠人钱，你用完家里的钱后，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不要给社会带来不好影响。。。。。。”那一天我哭了一天，我这么多年从未让父亲有一丝的快乐，而他就要去了。我对他说：“爸，你挺着，就当你再陪我一段好吗？”他用手抚摸着我趴在床边上的头，叹了口气说：“别哭了，我答应你，再陪你一段。。。。。”第二天我就去找工作，从那时起，我每周工作四天，三天照顾父亲。两个月后，我快倒下了，父亲看到我心痛地说：“你别再去了，再病倒就难了”。我幸运地找到了便宜的药，父亲的病情暂时稳定了，靠着父亲的退休金，我们相扶走着，渐渐地又感到了生命的愉悦。医院的医护人员也奇怪地问：“怎么这两父子有这么多的话谈？”。 去年底的一天，我帮中央电视台拍几组镜头，摄影记者个人给了我几百元，回家的路上我想起这天刚好是父亲的生日，在楼下我买了个生日蛋糕，一向节俭的父亲虽口里怪我浪费，但掩饰不了他心里的快慰。这是他第一次有生日蛋糕，而且是儿子给买的，笑容开始回到他的脸上。 转眼新年到了，这是老人家盼望的新年，和儿子一起过年。年三十的下午，我下楼取报，收到了《读者》汇来的稿费一千元，我赶紧到邮局取了，还是新票子，我用信封包起来，在晚饭时交给父亲，这是我第一次孝敬他，不多，但毕竟有了。 大年初一的早晨，我收到了父亲给我的第一个红包，我笑了，我很满足。 到了初十，父亲开始感到不适，去医院也没查出问题，但接下来的几天，父亲突然变得多虑，他常对我反复地说：“你将来怎么办？病了谁理你？有钱都难请到工人，何况。。。。。”我只能安慰着他：“我有许多的网友，你别想多了，好好休息。。。。。”当时我以为他只是感冒了。没想到吃完元宵的第二天，父亲突然不行了，在等救护车的十分钟里，我抱着他，喊着他，但医生的死亡确定让我绝望了。一直以来支持我，与我相依为命的父亲去了，他带着对我的牵挂去了，但也带着更多的圆满：第一个生日蛋糕，第一次儿子的孝敬，第一次给儿子红包，一个完整的新年，他是躺在我的怀里去的。对这一切我也感到欣慰。 在告别仪式上，我站在父亲的遗体跟前，我看到了他的笑容，他是带笑而去的。我在默默地祝福着他，我也能感到他也在悄悄的伴随着我。生命因死亡而可贵，死亡也会因生命变得圆满。我得努力活着，为我，为父亲，我的生命就是创造圆满，让我活着无悔，死而无憾。20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