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疾病遭遇“医荒”

    ９月１０日是全球第二个“世界预防自杀日”，活动主题为“援救生命、重建希望”。据世界卫生组织统计，全球目前至少有５亿人存有各种精神心理问题，占世界总人口的１０％。

    ■ 我国目前重型精神病发病率为１５．９４％，约有１６００万人；

    ■ 轻型精神病发病率为２２％；儿童行为问题、老年精神障碍患者在人群中的比例逐年增高；

    ■ 因心理疾病而休退学的大学生人数占休退学总人数的５０％左右。

    ■ 我国１万名精神病患者平均不到一张病床。

    “我国有各类精神病人１６００万，但精神卫生医疗机构却只有８０３所，病床１１万张，精神科医生１．５万人。这样的水准是偏低的，甚至在医疗水平相对不发达的亚太地区也居倒数第二位。”北京大学主办的《医院管理论坛》杂志，披露了这样一组数据。这组数据得到了回龙观医院科教办主任杨甫德教授的确认：“这一点都不夸张，事实就是这样——我国１０多万人口中才有一个精神科医生，１万名精神病患者平均不到一张病床。”

    但是面对精神疾病产生的治疗现状，业内人士颇感无奈。财政拨款不足、医院面临发展困境、专业医疗人才缺乏、患者负担不起治疗费，这是目前精神卫生机构面临的主要困难。

    精神疾病负担 占全国疾病总负担两成

    在我国，另一组数字被广泛引用，中国的精神疾病负担已排在疾病总负担的第一位，约占全国疾病总负担的２０％，到２０２０年，这个数字将升至２５％。

    早在本世纪初，来自世界银行组织的统计就认为，１０种经济负担最重的疾病中，有５种是精神疾病，包括精神分裂症、抑郁症、双向情感障碍、强迫症和焦虑症。

    精神疾病造成的经济负担，一方面是社会负担，一方面是家庭负担。而家庭负担尤为突出。据了解，精神疾病患者由于人格缺陷及其社会对其的歧视态度，相当一部分人失去了劳动就业的机会，不但没有医疗保险来分担其医疗费用，而且其生活来源几乎完全依靠家庭成员供给。

    不少病人在医院治疗一段时间之后，不得不出院，因为即使基本的住院费用也难以支付。精神疾病对城乡居民，尤其是农村居民构成了严重的经济负担，一次住院费用占农民人均纯收入的４０％－１６９％，占城市居民可支配收入的１７．２％－５１．６％。目前单靠病人家庭的力量，不能使他们摆脱因病致贫和因贫致病的困境。

    医生：患者 １:１０００

    来自卫生部的统计数字显示：截至２００３年底，我国有各类卫生机构２９万余个，有医生１４８万名，但其中精神卫生机构只有８０３所，精神科医生１．５万名。相对于１６００万精神疾病患者来说，这个数字让人吃惊。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精神科医生缺乏是目前一个令人焦虑的事情。由于待遇较低，人才流失现象严重，可以说是青黄不接。医疗行业是公认的高学历高知识密集的行业，但在精神卫生行业却呈现低学历发展趋势。

    新华社在一篇报道中说，天津市安定医院目前现有的副高级以上医师，８０％都是上世纪５０－７０年代参加工作的医护人员，９０年代以后很少本科生毕业愿意分配到这些医院。即使分到医院，由于待遇较低，多数医生在工作几年之后，便想方设法调走。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这个职业的危险性很大。北京大学精神卫生研究所的一位教授，被精神分裂症病人从四楼推下，当场摔成脑震荡；事隔两周，这个病人又将北医三院的一位７０多岁的老教授推下楼梯，造成脊椎粉碎性骨折。包括北京精神卫生研究所的周东丰教授在内的众多专家都表示：“无论职业风险，还是待遇，无论是伤害补偿，还是伤害索赔，医生都处于弱势。”而目前没有一项法律来关注这一现象。 3053

    精神卫生专业队伍不断萎缩，而医院每年都在不同程度地出现经济亏损，国家给予的增长工资和福利政策无法兑现，因此，吸引人才和人才外流问题始终得不到解决。天津市安定医院院办公室副主任曹大卓无奈地告诉记者，安定医院应有９００多个编制，可现在缺编３００多个。

    蒙人医院 找到“发展良机”

    据了解，目前，不少精神病医院的硬件设施老化、床位紧张。例如，天津安定医院的硬件基础大多数为上个世纪５０－６０年代建设；医院有床位９００余张，可使用率超过１６０％，很多病人只能排队等空余床位。由于用房极度紧张，医护人员难以开展前沿的科研和教学工作。

    而与此同时，我国目前重型精神病发病率却已经达到１５．９４％，轻型精神病发病率为２２％；儿童行为问题、老年精神障碍患者在人群中的比例逐年增高；大中学生心理卫生问题的发生率也有上升的趋势，因心理疾病而休退学的大学生人数占休退学总人数的５０％左右。

    业内认为，公共卫生投入不足，是全国各类医疗卫生机构面临发展困境的原因之一。公立的精神病院依然遵循着政府部门制定的有关收费标准，例如药物定价、住院床位费、医生的工资结构等，但财政补贴却远远不足。资料显示，２００１年，精神病专科医院得到的财政补助占卫生财政拨款的２．３％，约为８．５亿元。８．５亿分配到８０３所医院，平均每所医院是１００万元左右。

    公立医院的发展困顿造成的市场空白，给众多不具备资格的蒙人医院创造了“发展良机”，这些医院甚至是个人承包旅馆或卫生院开办的。他们利用虚假广告骗取患者和家属的钱财。其人员结构混乱，甚至是“只会对病人动武”的未经任何培训的社会闲杂人员。给患者及家庭更添痛苦。

    专家建言 政府得舍得花钱

    精神卫生问题被认为是一个国家或城市的一扇窗口，是衡量一个地区社会稳定和精神文明程度的重要指标之一，并影响到社会和经济的可持续发展。“精神疾病不仅是重大公共卫生问题，也正在成为一个突出的社会问题。”卫生部常务副部长高强曾表示：“社会对精神卫生问题的重要性认识不足和重视不够，特别是对精神卫生具有公共卫生和社会问题的双重特性，缺乏充分的认识；精神卫生工作的机构在基本设施建设、人员培养、经费支持等方面还不适应工作的需要；有关精神卫生工作的政策完善和立法工作滞后。”

    针对精神卫生工作目前发展的窘境，专家建议，精神卫生服务的责任必须由个人、政府和社会共同分担，在家庭没有负担能力的情况下，政府应通过建立安全网，建立针对性较强的医疗救助制度，承担最后的社会责任，例如收治“三无”精神病人的医院和收治肇事精神病人的安康医院。

    专家还认为，应该增大政府的财政投入。可由中央、省和市三级财政，建立精神卫生专项转移支付基金，负责基本精神卫生服务投入；负责精神卫生服务网络的基本建设投入，包括卫生、公安、民政、残联的资金需要整合；负责提供覆盖四种重型精神病人的基本药物以及相应的服务费，这四种疾病是抑郁症、双向情感性精神病、精神分裂症、癫痫。

    一些专家学者还认为，在加强精神卫生医疗机构建设的同时，应将精神卫生纳入社区医疗服务范围，同时提高从业人员的待遇、建立吸引人才的机制、完善对医护人员必要的风险补偿机制也必不可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