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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慈禧太后有阵子吃腻了山珍海味，要求厨子们不得在御膳中加入任何荤腥――慈禧太后早过了大口吃肉的初级阶段，而厨子们也在吃肉不如喝汤上达成了共识，都在汤上做文章。
然而，慈禧如何可以随便打发，素菜汤无论如何缺了味道，总之慈禧不满以至大怒：再不奉上鲜美的的膳食，统统砍头。总管找着了一退休在家御厨，央他救大家一命。老厨师思谋再三想出了法子，敖了一锅海鲜，把毛巾搁里边煮上一宿带进宫，然后把毛巾泡在冬瓜之类清口的汤里，让汤里隐隐飘出点海鲜味，终于让慈禧满意。
所谓吃肉不如喝汤，喝汤不如闻香，正是这意思。
其实，慈禧太后要知道是这么被蒙混过去的，大可一边喝冬瓜汤一边闻海鲜的。像聪明的阿凡提大叔，知道此中最高道行和境界乃是闻香，就比较机灵。他老先生一手捏馕饼，一手端一海碗白菜汤，在巴衣老爷家开饭吃肥羊肉的时候，蹲在门口吃个高兴。可见，真正聪明的人还是完全可以跨越经济条件的不足，由最低层次的基本物质享受，一步就登上最高层次的形而上。
曹丕当年在给吴质先生的信中，也愉快地畅谈这种最高境界：“过屠门大嚼，虽不得食，贵且快意。”阿凡提大叔不通汉文，想来没掠曹丕的创意，细究起来，这专利还不是曹丕的呢。
不过，阿凡提大叔这么成全自我的形而上去掠人香味，巴衣老爷自然不干，劈头揪住阿凡提大叔的领子，要他给个说法。阿凡提大叔何等人物，拿出装了几个银币的钱袋在巴衣老爷的耳朵边晃荡几下：
“听到银币的声音了？”
“听到了听到了。”
“这就好，我闻了你家的肉香，你听到了我的钱响，咱们俩讫了。”
闻肉香而不吃肉，可算食的最高境界，高雅啊！当年妙玉小姐与贾宝玉先生一番“槛外”“槛内”换帖的心思，被林妹妹瞧个一清二楚，她英明地断定，妙玉是不吃肉不喝汤但却不放过闻香，毕竟，林妹妹上也算不吃肉但却闻香的高雅人物啊。说来，阿凡提大叔和妙玉小姐是大可引为知己的。
爱听个钱响可否算得形而上的有钱呢？否！
巴衣老爷只可与葛郎台大叔一比，葛郎台大叔没事就喜欢躲在储藏室里拨弄他搜集来的金币，听见金币亲自发出叮当的声音才觉塌实。
还有比这更俗的有钱法么？大约是不会了。
前些年，北京爆发起来的款爷息爷们还有另一种听钱响的办法，没事就当众砸人头马，酒瓶子丁零咣啷的声音比金币的声音还动听刺激。豪迈啊，同志们！葛郎台大叔只有惭愧的份儿了。
然而，吃肉不如喝汤，喝汤不如闻香，乃是基本真理。解决温饱了就该喜欢喝汤，大富贵了就该品位到喝汤不如闻香，缺了这个觉悟，该算不可救药了。一个人突然有钱，不知道如何让钱生钱，不知道赶快变得高雅起来，却恨不得生出四十指头，都戴上钻石戒指，富贵必不长久。
实在不行，也该来个“树小墙新画不古”，让人看出今后有往喝汤闻香方向发展的意思啊。不，人家就是爱听个钱响。
北朝的美食家符朗，做客吃鸡，略尝几片，就发觉“此鸡栖恒半露，又食鹅炙，知白黑之处”。这种富贵出来的功力，怕砸人头马听金币声音辈是不会有的，至多罢，“你要吃烧鸡？切！宰几只仙鹤给爷尝尝鲜！”
人说三代才出贵族，简略地说，第一代大口吃肉，第二代矜持地喝汤，第三代高雅地闻香。
当年砸人头马的款爷，今日富贵安在哉？
1525 （来源：养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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